渠岩：用社会学采样表现底层民众空间

笨笨嘉

渠岩：用社会学采样表现底层民众空间

发布时间：2009-07-19 来源：无忌原创 作者：沈祎 责任编辑：jack

        

相机型号: Canon Canon EOS 5D    iso: 160    快门: 1/8s    光圈: f4

渠岩

以直面现实社会尖锐矛盾著称的艺术家渠岩拍摄，在他的“乡村三部曲”里为我们呈现了中国底层社会的空间生态，通过《生命空间》中表现的乡村医疗状况的严峻和矛盾，反证出《权力空间》的权力失语和行政不力，也印证了《信仰空间》中乡村信仰的扭曲和畸形化的病因。针对他的“空间”系列，无忌进行了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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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话渠岩：

“这三部‘空间’系列作品是彼此关联的。”

          色影无忌：“乡村三部曲”这个拍摄计划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源于什么灵感？
          渠岩：我从2005年首先开始拍摄《权力空间》，拍摄《权利空间》的想法是源于我早期的装置作品《寄生报告》，我想做权力寄生方面的装置作品。从权力这个概念深入思考后，就感觉还是用摄影记录的方式，直接在现场呈现，可能要比用其它媒介转换要来的直接和客观。所以我就开始深入现实，在基层乡村做长期而持续的记录和拍摄工作。先拍摄了两年《权利空间》，后两年又拍摄了《信仰空间》和《生命空间》。如果说《权力空间》是我切入现实的开端，那么《信仰空间》和这组《生命空间》就是我深入现实的延伸。它们是我在坚持直面现实社会尖锐矛盾的过程中，在现实中从一个问题又发现另一个问题中延伸出来的，也是从现实中的逻辑关系中自然演化的结果。这三组作品是我深入现实完成的乡村三部曲，通过《生命空间》中表现的乡村医疗状况的严峻和矛盾，反证出《权力空间》的权力失语和行政不力，也印证了《信仰空间》中乡村信仰的扭曲和畸形化的病因。这三部“空间”系列作品是彼此关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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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空间”系列之十      山西省灵丘县下关乡下关村村长办公室（创作时间2007年） 渠岩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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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影无忌：我想“乡村”和“农村”也是有区别的吧？您关注的是农村向城市过渡的这一部分？
          渠岩：在中国，“乡村”和“农村”其实是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别的，都是与“城市”的概念相对立的。因文化和地缘的不同，叫法也不同。西方的文学作品里，相对于城市之外都叫“乡村”这个概念。在中国，大家还是习惯以“乡镇”和“农村”来区别基层两级的概念。而我所指的“乡村”，就包含了整个中国的“乡镇”和“农村”。
一直以来，中国的农村政策没有让农民得到实惠，却让农民的负担有不断加大的趋势。经济的发展带来农村面貌的变化。但在偏远落后的中西部地区的广大乡村，还基本处于市场化的边缘位置，自身的发展受到地域和资源的限制。但物质消费主义的引导和宣传却非常强大，并越来越深刻地影响着农民的观念，传统的道德观念和价值体系受到严重的考验。由于社会的急速变化，大批农业劳动力开始向城市流动，乡村的精英流失就基本上与村庄失去了联系，大多留在了经济发达的地区和城市而不愿回头。村里就只剩下老弱病残和儿童，过去困扰农村的许多问题虽然一下子减轻了不少，但也产生了许多新的瓶颈和障碍。我正是开始关注这些深刻影响和困扰农民的一系列问题和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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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早开始关注权力现场，主要是表现权力滥用和权力寄生的概念。”

“权力空间”系列之七    山西省广泉县南塔乡赵家村村长办公室（创作时间2006年） 渠岩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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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影无忌：是先有的三部曲这个概念，还是在三个“空间”的拍摄中逐渐确定的？
          渠岩：“乡村三部曲”是后来才总结出来的概念，首先拍的是《权力空间》然后才陆续拍摄了其他两个空间，最后才组成了《乡村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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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影无忌：从拍摄时间上看，权利空间是最早开始的，而且也是唯一带有“城市”“乡村”两个部分，这点是出于什么考虑？
          渠岩：我最早开始关注权力现场这个问题，是想表现当今社会中权力滥用和权力寄生的概念。其实一开始我是把城市权力现场和乡村权力现场一起拍摄的，所以我2007年在上海证大美术馆《权力空间》的个展上，是把城市里滥用公权力的豪华办公空间，和偏远贫穷乡村的简陋办公现场一起呈现出来的。是考虑到中国不同的地域由于经济和文化的变化，不同公权力现场的状态和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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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问题的确是中国现实当中比较敏感和尖锐的一个问题。我主要是通过各种地域和阶层，以及具有权力身份的大小官员的办公现场来表达对权力空间的一种思考。这个现场比较典型，是因为它同时具备了公共空间和私人空间的双重因素。权利现场所呈现出来的除了有权力的身份、文化的因素之外，还有个人的因素。现实当中的政治运动带来的影响都会在乡村和城市的权力现场中呈现出来。而不同的地方在于，乡村和城市有经济上的差别和身份的差异。同时，乡村和城市权力的使用者还有文化上的差异。另外，文化上的局限性也造成两者之间审美的差异。所以说，他们布置装修自己办公室的时候也会带上这些烙印。所以，我们也能从他们的办公室中发现这些经济的差异、地域的差异、文化的差异以及个人审美的差异等因素。认为把这个现场呈现出来是非常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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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矿长的怀疑和不信任中中完成了拍摄的工作。”

“权力空间”系列      江苏省徐州市牛山煤矿矿长办公室（创作时间2005年） 渠岩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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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影无忌：权力空间的拍摄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吧？尤其“城市”那部分，有否受到阻挠？
          渠岩：拍摄工作是非常困难的，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我在拍一个煤矿矿长的办公室的时候就遭到了几次拒绝。我事先也通过朋友联系一些煤矿拍摄，但都被拒绝了，原因很简单，由于近年来矿难频频发生，一些发生矿难的企业和主管部门的领导，非常害怕媒体爆光，山西大同去年就发生了小煤窑矿主打死记者的事情。几乎每一个出事的煤矿都与腐败有关。官煤勾结的现象非常严重，很多地方领导都在煤窑占有股份。中央已对地方官员明确规定，如果想继续为官就必须退出煤矿里的股份，否则就不要当官，听说有些官员宁愿放弃职务也不舍得丢掉自己的股份。这个煤矿是个国营的老矿，矿长的办公室豪华而威严，据说还有和美国合资的选煤的项目，所以矿长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中美两国的国旗。虽然有朋友的介绍，矿长还是警惕地问我们拍照干什么用，我首先表明我的身份不是记者，我只是想真实地记录下我们国家基层领导干部的办公现状。我们在矿长的怀疑和不信任中中完成了拍摄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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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空间”系列    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翠萍乡乔家湖教堂（创作时间2008年）渠岩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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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影无忌：权力，信仰，生命，这三个其实都是意识形态的名词，每一个词都是一个很大的命题，其实很难驾驭。我不知道您怎么确定的拍摄对象，如何通过影像来具体化这些概念。比如“生命空间”，怎么会想到选择乡村卫生院……

          渠岩：是的，因为政治和宗教是分别作为生命个体与现实环境以及自我心灵产生关系的重要领域，再加上直接关系广大底层人们生命的医疗领域。这是中国目前最具有急迫性的问题领域，是我们都无法回避和绕开的问题。我采用社会学的采样方式，再从中抽离出具有典型性的影像加以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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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农民的社会保障体系是最薄弱的，医疗保障制度更是不健全。所以我选择乡村卫生院和乡村诊所是具有典型意义的。许多村民是没有医疗保险的，或医疗保险很不完善。他们由于经济困难，生了病很难选择医疗条件好的大城市的医院，只能被迫和无奈的选择乡村条件简陋的医院诊所，有些在严格意义上讲都不能算医院，甚至达不到基本的医疗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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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可以说是作为我呈现这三组作品的语言方式。

“生命空间”系列       山西省原平市南城中医诊所（创作时间2008年）渠岩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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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影无忌：在三个部分的空间画面构成上，您拍摄最初是否就有已经有了一定构想？有哪些要素是您觉得画面中特别重要的，拍摄时一定要包含的？

          渠岩：“空间”可以说是作为我呈现这三组作品的语言方式。对于用空间的方式来表达现实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美国传统词典中是这样解释空间的；“空间是指在日常三维场所的生活体验中，符合特定几何环境的一组元素或地点，两地间的距离或特定边界间的需体区域”。以上当然是纯粹物理学意义上的空间概念，勒•柯布西耶对空间的理解则有社会学的意义了：“空间的关系需要被感知，而空间的存在又是与人的生活感知紧密相连，也就是说，空间关系是可感知的”，“空间从来都不是孤立和静态的”。勒•柯布西耶给空间赋予了新的意义，也拓展了人和现实的联系而不受客观的约束，人虽然有时被空间所限制，也许会在特殊的环境空间中规定和割裂我们与外界的关系 ，但却不会限制人在有限的空间里和现实的联系和感知。我在前两个空间中没有人的出现，但人物的缺席并不代表这个空间和人没有关系，恰恰相反，我们通过特殊的空间现场强烈地感受到他们存在的信息和痕迹。反而比有人更加神秘，含蓄，暧昧，更给观者以想像的空间。这就让我们从一个有限的客观空间过渡到一个无限的主观空间。